在风中回响-与死亡对话
八月,夏天的风总和我的心一样燥热。
很多人认为,低气压的天气总是让人沮丧。然而研究表明,并不是所有人时所谓“喜欢高气压、干燥、温度 20 多度”的天气,一些人会更适合潮湿的阴雨天,而我这种喜欢高气压的人被称为”Summer lover”。
往往在夏天的时候,我的精力最为充沛,而且总是喜欢追逐太阳、在草地上放自己的风筝。然而,虽然我的心和夏风一样燥热,它最终却并不怎么沉稳。
尤其在这夏风轻轻摸过我的夜晚,我时常思索过去一年自己虚度的光阴、做错的选择。每一次,当我在时间这条道路上稳步前进时,我被动地做着不想做的选择,永远在丢弃着宝藏,拿到更少的“资源”,为了活下去,而不是为了追逐太阳或者放风筝。
或许我并不那么缺乏对于“存在”的觉悟,但是许多恐惧依然萦绕心头。尤其在最近半年,我因为对象、学习耗尽了心智。我恐惧的大约不是“虚妄”“无意义感”这一层灰色的蒙版,而是这些存在背后更加本底的黑暗:“死亡”。
故事其一 虚妄的永恒之神
我想分享最近两件非常让我产生了相当觉醒体验的故事。
我盯着我寝室的白色墙纸。这是我大一刚入学的第三天贴上去的贴纸,当时我有这个精神力和兴趣去整理工作空间、折腾软路由和智能家居。但是,再过一年,这层墙纸就要被揭下来,这个柜子将会再次恢复它原来的黄色,就如同我没有来过这里一样。
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彻底摆烂不在宿舍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奇怪设备,创造新东西的机会也比当时少了很多。不过更加让人恐惧的是:我在这里留下的一切都将消逝,我在科协的服务器、在麦趣的工位、甚至包括我在办公室墙上贴的那些纸,都有一天会像夏风一样消散不见。终有一天,学校的极客圈子里都会忘记特菈、我的同学会忘记我,也许什么地方的档案馆也会有一天把我存在的证据全部销毁。
这个时候,如果有一个掌管永恒的神跳出来,说:我可以帮你实现奇迹,我可以让你重新度过这四年,直到永远。毫无新鲜之处。我应该如何选择?每一个四年之间发生的事情都会无数次重复,今晚的月夜,柜子上的墙纸,那个床头灯和这群朋友。我是不是会觉得这个奇迹聪明绝顶,还是觉得这样愚蠢至极?
哦不,这不是那个关于西西弗永远重复的荒谬处境,我是想强调:我们是不是要迷信一种永恒,幻想去逃避死亡,或者战胜死亡?我们是不是要把自己关在一个存在的小黑屋里面,去逃避一个永远会发生的最终审判?
这当然是幼稚的,这些都是幻想。也许以前的我会说:“好啊,这真是无比美妙的主意!”但是如果我真的这么想,那我会被这种想法改造,并被碾得粉碎。当然,也会有人“怀抱着生命永恒不朽的信念”
这其实并不是我最先想到的,它其实是尼采的严肃的永恒假设。尼采还进行了一次推导:他认为,如果时间是无限的,而事件是有限的,那么发生过的一定会随机地再次发生。当然,这个观点受到了之后大量的数学家和逻辑学家的批判,所以它更多是一个思想实验而不是假设命题。
这个思想实验,如何做出回答事自由的。但是无论如何回答。这个假设都深刻地震撼我们:我们每做一次选择,就会让一个波函数坍缩一点。 最大的邪恶就是时间永远在流逝,选择和行动本身就包含着消亡。
故事其二 无意义的死亡之神
前两天走到东苑体育馆。我看到了熟悉的长椅,
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和云云一起在长椅上互相依偎着。我们在这里互相献上自己的初吻,在不远处互相拥抱。我们在这里许下很多誓言,其中我还记得她曾经说过“有你在我肯定不会自杀”。
现在,她还愿意在这么热的天气来这里吗?她还有机会再来这里和我坐着吗?她还记得这些誓言吗?我脑海中清晰地记着去年她没有 HRT、头发还没有那么长的样子,她曾经的那种性格还那么那么熟悉。
只是夏风还在这里吹着,和去年没有什么区别。这一年,我们成功处理各种困难的矛盾,化解掉许多误解之后,我们两个都已经不再是去年的我们。
这个时候,更加可怕的念想攀上我的心头。如果…..哦不,没有如果。就是有这样一个掌管死亡的神。既然我如此恐惧死亡和消逝,那我是不是可以缴械投降?我是不是应该把我自己交给死亡的神,通过自己的死亡去逃避死亡?逃避别人的潜在的死亡?
很快,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感压过了死亡恐惧本身的意识。
我想象着死亡之神出现在了我的头顶,对我说:你现在,你的存在都将从世界中被抹去。我打了一个战栗。我害怕什么,我害怕失去存在这件事情本身吗?并不!我还想着通过死亡去逃避死亡呢!
当死亡之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我的脑海中马上开始放映从初中开始的幻灯片,开始懊悔自己没有机会继续尝试自己做饭、非常遗憾我还没有拥有自己的真正的事业,我想着自己还有好多想要写的东西没有写、计划单上一大堆未来的愿望没有实现。我害怕地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做就马上要离开了。
不再有故事
死亡本身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无意义的死亡。“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”是什么意思?年轻真的可以战胜死亡吗?不可以,什么都不可以战胜死亡。但是,年轻人却站在死神面前,掷地有声地说:“我的当下,我,也唯有我,决定了我生活的所有重要方面。而你,你只能带走我的生活,你无法决定着我的生活。”带着一点傲气。所以海子的下一句是:“热爱生命”。
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抗。一个组织把它作为她们的格言,她们坚信,存在是对一种社会不公、群众恶意的反抗。而我很想要去放大这个对抗的对象:我们通过存在去对抗世界上广泛的恶,以及死亡。
至于死亡是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宗教和艺术会麻醉人们,迷惑人们有一个死亡之后的存在,那都是一种通过永恒来逃避死亡的自我欺骗。既然在大众中上帝都死去很久了,那么我们更应该关注这个存在的当下。
所以,我离开了那个长椅。停留在过去那种安全的存在感是不够的,我必须在当下的存在中创造自己。